【家教|R270】未尽之语

CP:R270

BGM:End of the World—RAIN(《玛丽和魔女之花》主题曲)

Attention:半架空,图书馆奇遇,奇奇怪怪的故事;R视角,第一人称;短篇一发完,HE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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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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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将书和借阅卡一同递给了面前的图书管理员,看着面前的青年接了过去。单手搭在面前的置物台上,我站得轻松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。

这是一个棕发的男孩,个子不高,穿着统一制式的工作服却并不相配。因为脸长得太显小,而这套浅蓝色为主的工作服却太刻板。这样的男孩从来都是很难引起我的注意的,因为他看上去一不美味,二不有趣,三不危险。可是今天,也许是太无聊,我却忍不住观察他。

我的观察力一向很好,但面前这个男孩身上有价值的信息却很少。只是几眼就可以勾勒出他的平凡人生:笨拙木讷,不善言辞,性格和软,自理能力一般,学习水平偏低。这样的男孩一般都是公立学校出身,很可能高中毕业便出来就业,但并没有足够强的能力,于是只是在这样小镇上的图书馆做一个普通的管理员,不愁衣食但也没有远大志向。我又扫了一眼他颈侧隐秘的擦伤:唯一超出普通水准的可能是极差的肢体控制能力。

然而,他却浪费了我的关注,目光闪躲着,在办理借阅手续的过程中一次都没有抬头看。这样闪躲的程度也有点奇怪。不,也许也并不是那么奇怪。我噙着一点笑,等他办理完手续将书和借阅卡都放在了置物台上,推给我。

“办好了。”这是他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,声音有点轻,平稳度过变声期的少年嗓音听上去有些像女孩,却又更明亮。

“谢谢。”我应了一句。然而,这刻意压低了的嗓音也没能勾得对方抬头。

笑意愈深,因为我对这样的场景十分熟悉。但我并不打算说什么,只是拿起我的东西向外走去。我知道,当我转过身的瞬间,那个男孩便会犹犹豫豫地抬起头,凝视我离开的背影——我对视线从来很敏感,即使是这样不带恶意的视线。

而凝视我的,会是一双什么颜色的眼睛呢?我不着边际地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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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暗恋我。我心知肚明。这甚至不需要任何观察力。

在这半生里,我见过太多爱慕的视线,隐忍平静的,热切火辣的,欲拒还迎的,还有这样畏惧怯弱的。而这个男孩拙劣的演技甚至很难称得上掩饰。当然,暗恋需要欺骗的从来是自己而非别人,我对此也很清楚。

如果是闲时,我可能也不会排斥这样一场艳遇吧……以这个孩子的品貌,也许也称不上“艳遇”?我无声地笑了。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?他根本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。

下雨了。我从图书馆门口借了一把透明伞,撑开走入雨幕。

小镇的暮春总是细雨绵绵。湿润的空气一天暖过一天,却对喜好全副武装的人并不友好。当然,我有我的绅士风度,即使天气再不合宜,我也会谨守我的西装礼仪。

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,我缓缓走过街店,黑色皮鞋踏起水花。接下来去哪儿呢?我想了想,还是决定回去。手里的小说正是消遣雨日的最好读物。

而我已开始想念我宁静的阳台和热气袅袅香味醇厚的Expresso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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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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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是恶的帷幕。轻轻掀起,其后会藏着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
透过被窗帘重重遮蔽的望远镜,我放轻了呼吸,静静注视着对面的公寓中的住户。我观察的这户人家一直缺乏危机感,即使已经是深夜也没拉窗帘,灯光更是明亮,这让我观察的难度降低了不止一点。

当然,从第一天见到目标的那一天,我就知道这个任务不会困难。只是基于我的职业道德,我不会因为任务简单就降低对自己的要求。这是一种美学。

被暖黄色灯光笼罩的卧室空了许久,终于等来了他的主人。经过这几天的观察,我已经对这位主人非常熟悉了:接下来,他会穿着有点傻的印着小熊的双件套睡衣,一边擦着他那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头发,一边看着手机走进来。以他手指点动的频率,他很可能是在和朋友聊天。

果然,房间的主人进门了。以与我预期一摸一样的着装和动作,就连前进的速度都和我预期一般缓慢,显露出他的漫不经心。

我觉得我需要再强调一遍: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,简单到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出高价雇佣我来做。但是,我不会因此降低对自己的要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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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观察了许久,看着这个男孩坐在床边发呆,在床上翻滚,爬起来给手机充电,上厕所又归来,翻箱倒柜地找漫画,看了两页又扔到一边,而这些我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到了纸上。

在他单调又缺乏起伏的生活里,如果不记录这些琐事,我真的不知道该记录些什么。

我又想起了白天见到这个男孩的样子。遇到对方既是巧合又不是。作为观察着他的人,我当然知道他的工作地点和状态,但今天白天我却并不是去观察的,只是去为自己的生活找点消遣。毕竟任务只要求我记录他在家中的状况。

任务限制得这么细也是一个疑点。这个男孩到底有什么问题?我还没有得到答案。

我抽空看了一眼资料:沢田纲吉,男,24岁。那张脸怎么能看出24岁的?长得实在是太显小了,天生还有一股子不谙世事的稚气。真是个小男孩。我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
将至午夜,男孩终于站起来拉窗帘。他的作息实在不太规律。屋内的灯灭了,我却依循惯例继续观察。为了这个任务,我不得不昼伏夜出,适应夜行性生物的生活规律。幸好,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不会再忍不住打哈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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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天空中又下起了小小的雨。我皱起眉,这对于我的观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阻碍。

幸好,现在是午夜,房间里应该不会有太多异动。

正当我这么想时,我观察的房间里,窗帘却突然拉开。我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单薄背影。透过高倍望远镜,那张温和怯弱的面庞上平静的神色也在月光下隐约可见。他在干嘛?睡不着起来看月亮?听雨?然而我直觉他并不是那么有浪漫倾向的人。

男孩爬到了飘窗上,拉开了窗。也许只是屋内太热,他想吹吹夜风?我眉头不展,愈发感到费解。

然而男孩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我的预料:他一条腿跨过窗,另一条腿也跨了过去——他坐在了窗上!他到底想干嘛?我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望远镜,身体前倾肌肉紧绷。哪怕我知道我离他很远,什么也做不了,可是看着那道坐在乱雨黑风中的单薄身影,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。

真是莫名其妙,我为什么会共情?我根本和这个任务目标没什么关系。

雨很快打湿了男孩的头发。他的神情仍然很平淡,似乎丝毫也不畏惧自己家住高层。他微微低着头,应该是在向下看。他在看什么?他在想什么?他要做什么?我一概不知。

然而,在我想出答案前,我看到那道身影轻微前移,突然直直下坠,消失在高倍望远镜的视野之中。

而我能看到的,只有那空空敞开的窗,以及男孩消失前无动于衷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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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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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是我,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了这么令人吃惊的信息。

观察了两周毫无异样的对象,在一个雨夜,突然坐上窗台,面无表情地跳了下去?而在这之前,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。这样的人,如果不是彻头彻尾的傻瓜,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
然而,在我的观察之下,沢田纲吉根本没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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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暂的思绪整理之后,我调动了望远镜,确认那件拉开了窗帘的房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,门也没有打开。直接去对方的家里探查显然不现实,而确认现状的唯一方法便是下楼确认对方的尸体。

我将望远镜下调,却只能看到一团漆黑。在缺乏照明的雨夜,实在看不清什么。

我的神情有些复杂,一方面是没想到这个任务会以这样的方式结尾,另一方面则是因为,即使是我,也并不是很愿意近距离观察跳楼而亡的死者的遗体。

但是,这是我任务的一部分。

漆黑的房间里,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静坐片刻,我便认命地站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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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认尸体也是要讲究技巧的。直接去现场,如果被路边的摄像机拍到,很容易被当作嫌疑犯被警方质询。虽然我现在的身份还经得起盘查,但最好还是不要冒那样的险。

当然,这样简单的事情也难不倒我。为了方便,我早就在同侧的一楼租了一件房间作为仓库,为的便是防止突发情况。只是当时的我也没想到,会是这样的突发情况。

小心地去到一楼的房间,我走进门,也没开灯,就这样走到窗边,轻轻掀开一点窗帘。

我对会看到的一切早有预期,而此刻我面前的场景也确实符合我的期待。

在连绵的细雨中,一个赤足穿着小熊睡衣的棕发青年正姿势扭曲地躺在地上。比我想象中好的是,地面上的血迹被细雨冲淡了些,其间也并没有混合白色物体。

他睁大了眼睛,面上写满了临死前坠落的惊恐。听说跳楼而亡是最容易后悔的死法,不知道他在坠落的途中是否后悔过呢?

我合上窗帘,忍不住叹了口气:这都叫什么事啊。就在白天,我还看到这个青年坐在图书馆的前台,为我借阅书本,夜里便目睹了对方的自杀现场。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陨落,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过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。

这提醒了我。我又一次掀起窗帘,想看看那双眼睛的颜色,哪怕在夜色里必定会存在一定的色差。但我从来都是不愿意让自己后悔的人。

可是下一秒,我看到的场景却让我真心实意地后悔起了自己的一时兴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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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仍然在静静地下,夜风吹动了路边的灌木。我左右探视,路上静谧无人。

沢田纲吉消失了。

地面上什么也没有。刚才的尸体仿佛只是我的幻觉,就连那被雨水冲淡了的血迹,也消失无踪。而这距离我将视线移开他的尸体,才过去不到两分钟。

我不相信神秘和魔法,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死而复生。毕竟,如果存在死而复生,我这个世界第一杀手,大概早就被我的任务目标围殴至死了。

可是此刻,当这一幕出现在我的面前时,我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为我的唯物论辩护。虽然我没有真的去确认对方的死亡,但是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已经足够我确信对方的死亡。就算没有死亡,从十几层跳下来的伤势也绝不够让他在两分钟内离开。

我的面色凝重了起来。

我现在知道,为什么只是一个监视任务,会开到如此的高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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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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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安稳。

倒也并非做噩梦。这么多年,还没有什么噩梦能够真正地吓到我。即使在梦里,我也是冷硬果决无坚不摧的世界第一杀手,Reborn。这是我的骄傲,也是我的准则。

只是,对于现状的不解还是让我忍不住将思绪带到了梦中。当然,梦中的猜测往往都十分荒诞。即使我还记得少许,也绝对不会当真。

此时已过午,但我也才睡了不到四小时。昨夜我回到房间,又彻夜观察了对方的房间,但看到的始终是那间开了一扇窗的空荡黑暗的房间。在沢田纲吉惯常的出门时间,我也沿着他一贯的轨迹去了图书馆,却也没在那里见到他。

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对方跳下来,我简直要怀疑,这只是他金蝉脱壳的手段。在我面前装了两个礼拜的正常人,只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秘密,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我在监视他。

事实上,直到现在,这个猜想还不能完全排除。只是,我已经委托人去调查他的出逃行踪,到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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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随着头疼,我强行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在没有明确的线索之前,就只能多动腿了。多去对方常去的地方调查,说不定就能找到些什么。

收拾好后,我穿上西装出门。

今天仍然是个雨天。什么时候能转晴呢?我还是更喜欢雨后爽朗的天空和澄澈的彩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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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早上已经来过图书馆,但我的第一站还是选择了这里。毕竟,这里是沢田纲吉每天除了家中待得最多的地方,也是最可能有线索的地方。

收起伞放在门口,我走进图书馆,不知为何有些踟蹰。

我也不知道,我到底是期望在这里见到我的任务目标,还是不见到。这两个结果,似乎都暗含着让人心惊的暗面。只是可惜,此刻,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力。

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前台,里面坐着的是一位陌生的女性。我提起的心放下了点,但忧愁却不减。就算不在前台,沢田纲吉也可能出现在图书馆的其他地方,有必要把整个图书馆都探查一遍。

幸好,小镇的图书馆也不会有多大。

我心不在焉地从柜子上抽下两本书到了前台,将借阅卡和书都放在了置物台,脸却转向一侧的管理员办公室,想着该怎么进去。方法当然有很多。事实上,以我这张脸,在很多任务上都能够事半功倍。

一只瘦白的手将书和借阅卡放回我面前。我低下头,已经准备好要用甜言蜜语和笑容讨好这位女士。

然而,我的计划却夭折了。一时间,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,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。

我听到面前的男孩低着头,轻而又轻地对我说了那一句:“办好了。”

他的脖子上,昨天还很明显的擦伤已经消失无踪。

而他的头上,那蓬松的棕色头发,看不出一点鲜血的痕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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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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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必须要承认,在这一刻,我有了一种惊慌失措的失控感。这是我过往杀手生涯中很少有的体会。随着年龄和经验的增长,我早就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,采取最优的行动。即使是被露切那个玄乎得不行的女人说穿心理的时候,也不例外。

但是,也得益于过去的经验,我很快冷静了下来。

我知道,我需要做些什么来打破现状。而这之中,绝不包括暂时撤退和临阵脱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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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得地,我没有离开,却也没有说话。在这静谧无人的午后,整个图书馆里只回荡着中央空调的浅浅轰鸣。而我的影子在这明亮的前台顶灯下,便也落在了这个青年的面前。

意识到我在凝视他,他很明显地开始坐立不安。我能看出他的身体变得僵硬,拿物品时也变得手忙脚乱,录入时因为按错键而不停地按删除键。而这些都表现得和我了解的那个沢田纲吉非常一致。我可以一定程度上确认这并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替代品。

终于,在我和他的对峙中,他不敌地败下阵来。

我终于第一次看到他抬起的脸。那双仰望的褐色眼睛里落满了顶灯的光辉,但确实是鲜活的。我看到他咬了一下唇,磕磕巴巴地问:“请问、请问您,还有什么事吗?”这也确实是鲜活的回应。

我能有什么事呢?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。但是,看着面前的书,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。

有什么比近距离的观察更好的监视呢?

于是我身体微微前倾,逼近了对方的个人空间,看着他不自在地后仰,却因为椅背的限制无处闪躲。虽然面前的“人”性质还无法确认,但是这样的反应还是很好地满足了我的恶趣味。

让我收回前言,他也许不是那么美味,但可能也并不是完全的无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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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微微压低了一点声音:“在我借过的书里,你觉得我最喜欢看哪本书?”

面前的男孩愣了下,虽然感到疑惑,但还是乖乖地答:“我、我不知道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,显得温柔了许多。我轻声鼓励道:“随便说。”

男孩的眼神又闪躲了起来。他就像预料中一般的胆怯啊。但是,我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,而这份耐心和等待足够转化为压力。终于,我不负所料地等到了答案:“《天使望故乡》?”

不得不说,这是个让我有点惊讶的答案。“你为什么这么觉得?”当然,我把握好了语气,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强势,不让对方觉得我在质问。

“因为……”他很明显在犹豫,最终还是声音很轻地说了出来,“因为,你借这本书的时间最长。”

“那也许只是因为,这本书很厚。”我指摘道。

男孩却抬起头来,皱着眉一本正经地反驳:“怎么会?你看《战争与和平》都只用了三天,《天使望故乡》却看了一个礼拜。”

我又提出了质疑:“那也许是因为,我忘记把它带来了。”

男孩愣了下,却还是倔强地小声道:“你、你不像是这样会忘记事情的人……”当然,他似乎也清楚这样的辩论是没有意义的,因为知道真相的那个人只有我。于是他闭上嘴,却又在看到我的浅浅笑容时,忍不住追问了一句:“所、所以,我猜对了吗?”

我失笑。真像个孩子啊。这让我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温柔:“答对了。”

面前的褐色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闪闪了起来,连带着嘴角也是欣喜的笑容。只是他很快低下了头,让我没能欣赏够这变幻的景色。他的声音又变得公事公办了起来:“所以,您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
但我从来不是会让我锁定的猎物逃走的人。

我语气淡淡:“确实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我想知道,你是怎么知道,我在这里都借阅了哪些图书的呢,沢田纲吉先生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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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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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。只要足够镇定,就可以找到许多理由敷衍过去。

但是,沢田纲吉显然不是一个足够镇定的人。而我站在他面前,则加剧了他的不安和忐忑。他陷入了沉默了,刚刚变得有些绯红的脸颊一下子苍白,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诘问。

说实话,我并没有打算把他逼到如此地步。我只是想要和他拉近距离。可惜,在这个刚刚陷入暗恋的青年眼中,我的问题可能已经足够给他带来灭顶之灾。我不知道他会如何理解我的问题,但是很显然,那些理解的意义都并不正面。

而我欣赏了好一会儿他坐立不安的样子,才漫不经心地丢下了第二颗炸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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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冒昧地问一句,沢田纲吉先生,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
“虽然我来的次数不多,但是,我常常能感受到你的视线。当然,我并不是指责你的视线太露骨,只是我个人对于别人的凝视很敏感。”

“而且你,这么说可能有些直白,你并不是很擅长掩饰。所以,对我来说,处处皆是痕迹。”

一句接着一句,我看到眼前的青年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。这是我表演的一部分,也是我预期会得到的反应。但是,我还是微妙地觉得有点不舒服。

玩弄爱慕者的心意并不是绅士的品格,尤其是此刻他只是我的监视对象,而非我需要杀死的目标。或许不需要如此牵动人心的话术。

我的目光向旁一斜,截断了接下来的调侃,简单明确地说道:“我希望能得到确认。如果只是我自作多情,那么我在此道歉,我愿意接受你的斥责。”

沢田纲吉的嘴张了又张。他很犹豫。当然,这也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答案。只是,面对像他这样性格绵软的人,我很清楚,如果话语委婉,很可能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
我等待了很久。在此期间,窗外的雨一直在下。这让未能安眠的我感到心烦。但我还是拾起了我全部的耐心。这一步试探已经踏出,如果不向前迈进,那将前功尽弃。我并不喜欢这种付出得不到回报的感觉。

也许是读懂了我的强硬,沢田纲吉终于艰涩地答道: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?”这不能算是明确的回答,但却也足够透露出他的态度。

而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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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露出了笑容,摘下了礼帽放在了胸前,款款地行了一个礼。

我很清楚当我穿着黑西装时,我弯腰行礼的姿态有多么充满风度,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

我也很清楚我微微低头浅笑时,这张五官丰挺的脸会充满让人无法抗拒的成年男性的魅力。

我更清楚当我压低声音时,这充满磁性的嗓音会像低音提琴一般,让听者无法拒绝我吐露的任何话语和请求。

我很清楚,我要怎样引诱一个人,一个本就爱慕我、暗恋我、无法拒绝我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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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我的荣幸。”

“所以,劳烦你回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?我衷心希望听到你说愿意。”

而这一刻,我竟然觉得,这就是我的的真心话。这就是我想要对沢田纲吉说的话。

这当然很荒谬。我只能将其归咎于自己入戏太快太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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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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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于意料又隐约在意料之中的,沢田纲吉没有正面回应我。但是,我们虽然没有成为名义上的恋人,却做着恋人般的事情。我摆出追求的姿态,很快就将他约出了门。

我们在咖啡馆闲度周末的午后,在电影院分享夜晚的时光,在游乐场做尽孩子般的傻事。我尽心尽力地扮演着恋人的角色,笑得温柔,有求必应,和他畅谈过往与未来,对他的一切都充满了包容。可以说,我是一个完美的男友。

我们的第一次接吻是在夜晚的湖边。我浅浅地吻了他的嘴唇就把他吓了一跳,眼睁睁看着他跳离了我身边。我知道我把他吓到了,但这却让我觉得有趣。

而这样有趣的事情还有很多。我发现我真的热衷于欺负他,热衷于看他被调侃时惊慌失措的样子,热衷于不动声色地看他出糗,哪怕他走着路自己就能把自己绊倒。也许是角色要求的原因,我的笑容都明显变多了。

只有在看着他纯真的,闪闪发光的眼睛的时候,我的心中才会涌现淡淡的冷漠和无奈,意识到自己只是在扮演,在欺骗。

而那对嘴唇,那对被我浅浅吻过的嘴唇,我确信那属于人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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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收到了消息,沢田纲吉的信息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小镇以外的地方。而这印证了我的猜测:在我面前的这个沢田纲吉就是我需要监控的任务目标,就是那个在雨夜里坠楼,死在我面前的男孩。而我这些天与他的交往和夜间对他的观察也都佐证了这一点。

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和现实,但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我面前。

虽然我早就见识过这个世界上种种玄妙力量,但我却并不笃信神秘。我始终相信压倒性的力量可以击破世间的一切不合理,而我现在所遭遇的无法解释无法处理的问题,也许只是我的能力不够。

而我能做的,只有更密切更细致的观察。也许就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破解谜题的线索就会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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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我确实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。那就是,在与纲吉相处的过程中,我们竟然意外地很合拍。

纲吉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,甚至可以称得上笨拙。可是,在与我有关的事情,他却非常敏锐,也非常善记。他记得我爱喝不加任何东西的Expresso,记得我难眠时会抽一支薄荷烟,记得我爱读长篇累牍的二十世纪外国小说,记得我出门永远都要穿西装。他会在我聊到过往时沉默不语,让我准备好的种种背景细节失去登场的时机。他会在我皱眉的时候看穿我的疲倦,一声不吭地为我按动太阳穴疏解紧张。他会在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和我一起沉默,欣赏小镇一直连绵不断的暮春的雨。

这里到底什么时候放晴呢?当我闲来无事这么问的时候,他也会笑着说:“很快了。”而那浅浅的笑容,那夜幕中有些晦暗的眸色,还有那永远柔和的脸庞,常常会让我觉得非常熟悉。

如果他不是我的任务目标,有时我甚至觉得,如果我一生需要一个真正的伴侣,也许就是沢田纲吉这样的。

而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。我清楚地知道我不该是这么容易沦陷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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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还不等我解决这个新的问题,我就又一次遇到了让我无法理解的状况。

依旧是在下着雨的夜晚,在对方的房间里。只是这一次,他用刀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的脖子。

而第二天,他又一次带着羞涩的笑容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,出现在了我的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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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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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背泛寒气的同时,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:我要去沢田纲吉的房间看看。

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,我相信我自己的感知。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问题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。我和他去过各种各样的地方,而那些地方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

只有他的房间,我从来没去过。而他两次自杀又复生,都是在那个房间里。那个房间很可能有古怪。

但是,我也很清楚,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。如果那个房间里没有问题,我又该怎么办呢?难道我真的要亲手杀了沢田纲吉,来验证他是否是真的不死之身?这让我露出了苦笑。

如果可以,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。我是一个冷酷的人,这毫无疑问。但是,沢田纲吉身上有着种种特殊,谁也不知道那样做会发生什么。而且,我有一种预感,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他,我可能会追悔莫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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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要拜访的请求很快就得到了同意。虽然沢田纲吉没有答应我的表白,但在别的方面都对我有求必应。但我常常觉得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我的爱慕,还因为对我的畏惧。哪怕我根本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让他感到过畏惧。

虽然我早就透过望远镜看过这个房间,也对这个房间的布局心中有数,但是走进去的瞬间,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。

就好像,我来过这里很多次。但这也是一种奇怪的情绪,因为我印象中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。可是我的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和式装潢的榻榻米地面上,背倚着床,手撑着榻榻米上的小桌,自在地像是在这里坐过很多次。

“你可真不见外。”沢田纲吉轻轻嘟哝了一句,坐到了我身边。他还是不太适应和我靠得太近,但又似乎不想离我太远。我们间的距离也仿佛是早就规定好的。

我确认这个房间有古怪,因为只是这么短短片刻,我就发现了这么多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。只是,为什么这奇怪之处影响的是我?这又和不断自杀又复活的沢田纲吉有什么关系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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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凝视着我正在追求的伴侣,我的爱慕者,我的任务目标。可是和以前一样,我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。只有这种奇怪的熟悉感始终缠绕不去。雨一直在下,仿佛下进了我的心中,让我的心渐渐阴郁发凉。

我的奇怪视线也让沢田纲吉感到不安起来。他忐忑地看着我,关切地问:“怎么了?”

是啊,到底是怎么了?我也想知道答案。可惜,我并没有那样的知识和能力。

我突然感觉一筹莫展。在过去这段时间里,我也用尽了人脉和时间,在同伴间搜集线索,在浩瀚的知识中剖析可能,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答案。而到了这个房间,我也没能发现任何奇怪之处。这里和我一直观察的、知道的沢田纲吉的房间没有任何两样。

只有这奇怪的熟悉感。房间的熟悉,人的熟悉,姿态的熟悉,萦绕不去的熟悉感。难道我真的遗忘了什么?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
我看着沢田纲吉的褐色眼睛,闪闪发光,明亮温热。难道我真的要开枪杀死面前这个男孩,目睹他复活的真相,才能弄明白这一切?可是,上一次他用刀割断脖子,我通过望远镜观察了一夜,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他仿佛只是自顾自地死去,又自顾自地活过来,没有原因,不讲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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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思电转,我却忍不住叹了口气。我知道,我只是不想开枪杀他罢了。

算了,不是还有一个选项没有尝试吗?我看着沢田纲吉,面容逐渐变得严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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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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沢田纲吉又开始感到不安了。“你怎么了,Reborn?你看上去很不舒服。”他微微凑近了些,脸上流露出关切。而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风信子的香味。

我突然想起,紫色风信子的花语是歉意,而白色风信子的花语是暗恋。不过这似乎都无关紧要。我决定要掀开我的底牌。

“纲吉,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下去,“你,还活着吗?”

沢田纲吉露出了震惊的表情。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,脸上的表情就像在问我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。老实说,我也很希望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。但他还是回答道:“我当然活着。”

这回答相当地斩钉截铁,听不出丝毫心虚。我做出为难的样子,勉强道:“可是前几天,我……我看到你用刀割了自己的脖子。”

这一次,他的神情就是真的震惊了。可是在震惊之后,他却露出了平静的笑容,就像那天毫不在意地跳下楼一样……我心中突然悚然一惊。

他没有问我是怎么看到的,也没有问我有什么看法,只是平平淡淡地答:“原来你都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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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。他知道自己是死而复生了的人。这个信息让我真正地震惊了,甚至连表情都有些不受控制。

然后我看到他的笑意变深,语气轻快地对我说:“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样的表情,Reborn。这也算是我的厉害之处了吧?”

我沉默了片刻,还是选择了和他直接沟通。如果早知道他清楚事情的原委,我可能就不会绕这么多弯子了吧……不,也许还是会绕吧?毕竟,和一个知道自己会死而复生的人能够正常沟通,本身就是让人难以相信的事情。

“所以,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我艰难地问道。

而面前的青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这一刻,我突然觉得他长大了些成熟了些,变得有些陌生了,但这陌生中却又有着让人迷惑的熟悉感。“这一切不都该问你吗,Reborn?”他无奈地反问,有礼却亲昵,只是他话中的意思让我完全无法理解是怎么回事。

“问我?我对此一无所知,只是意外发现的。和我有什么关系呢?”
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他平静地答道,“你没发现吗?你对这一切都很熟悉,对我,对这个房间,甚至对于和我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的相处方式。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?”

我当然想过……

他继续道:“以你的风格,你肯定想过吧?只是你想不到答案。这也难怪,毕竟想欺骗你的人就是你自己。”他轻笑了一声,表现出了对我近乎满分的理解和熟知,而我的记忆中不存在任何一个这样的人。

这让我真正地感到危险。我终于冷下脸来,毫不犹豫地释放杀气,低哑的声音拨动凝滞的空气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
可惜,面前的人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我的威胁,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不要把我当成你的敌人,Reborn。我只是想来看看你,谁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?没想到,你在自己的空间里,会幻想出这样的环境和故事来……只是,我还是老样子被你耍得团团转啊。”

“你到底是谁!”我厉声问道。可是,有一个藏在心底深处的声音却在悄悄说:你知道一切的答案。但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别担心,我多少知道一些问题的答案。”沢田纲吉似乎看穿了我的紧张,安抚道,“想要解决这一切很简单,只要杀了我就行。但是必须你亲手杀了我,这个空间才会自然而然地崩裂。当然,这也只是我的猜测,毕竟我也不知道,我是不是这个空间的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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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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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暂的沉默后,我问:“杀了你?”

“对。”面前的青年依旧波澜不惊,“只不过,你也知道,我在这个空间会莫名其妙地死而复生。我尝试死了好几次,都没能成功。我想,必须作为空间主人的你亲自动手,才能成功吧。”

而听着面前的青年如此平淡地谈论死亡,不知为何却让我心脏抽痛。就好像很久之前,我们就曾经这样平淡地讨论过死亡和离别。“为什么要杀你?”

沢田纲吉露出一些惊讶,随即笑道:“这可真不像你啊,Reborn。当有解决方案摆在面前时,你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尝试吗?纠结于陌生人的死亡,可不像是世界第一杀手的风范了。不过,这也说明,你的潜意识还记得我吧?”

我下意识想问他怎么知道我是杀手,可是刚刚的谈话中他展露出的对我的熟悉,又让这变得不那么奇怪。我清晰地意识到,此刻和我交谈的这个让我熟悉又陌生的沢田纲吉,才是真正完整的沢田纲吉。“你也说了这只是你的猜测。如果不成功怎么办?”

“不成功也没关系。这是你的空间,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,你当然不会再受到伤害。只要到了时间,你自然会被唤醒。”青年平静地答道。

而这一切我都听不懂。我只能大概明白,我们都被禁锢着,而释放他是对我来说更安全的选择。“那你呢?你死了,会怎么样?”

“唔,不知道啊。不过,应该不会怎么样吧?毕竟,我也不可能再死一次了。”他轻松自在地如此说道。

而这绝非能让人信服的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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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久久不说话,直到面前的青年催促道:“快点决定啊,Reborn。别拖拖拉拉的。”

而我不知道为什么,面对说话如此随意的他,突然很想敲他的额头。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在逐渐苏醒吗?我并不明白。

我知道当下其实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只是,我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个选择,因为这似乎是一个有可能会让我后悔,或是曾经已让我后悔过的选择。

我叹了一口气。真奇怪,我最近叹过的气似乎都快比我前半辈子加起来还多了。但我还是沉重地点了头:“要怎么杀你?”

“简单一点,枪杀就行,对准心脏。这对于世界第一杀手来说应该不难吧?”沢田纲吉站起身来,又随意问了一句,“你用的还是CZ75?”

我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。“是。”说着,我从怀中掏出枪来,瞄准了站在我面前的沢田纲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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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奇怪,我竟然觉得有些下不去手。都怪这个奇怪的青年,笑得如此温柔,面对着我。在这样的注视下,谁又能够强硬地下手呢?即使我是世界第一杀手,也会感到犹豫。

只是,犹豫不能解决任何问题。我避开了那双褐色的眼睛,闪闪发光的,明亮温热的。这是一双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眼睛,一双会怯怯地避开我的视线,又爱慕地看着我的背影的褐色的眼睛。食指轻扣,在消音器的作用下却只发出一声轻响,而那枚子弹则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青年的心脏。

我连忙转过头去,却觉得刺眼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刺眼的阳光透了进来。在那雨后晴朗的蓝天上,映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。而沢田纲吉的身体就在这阳光下,碎成了金色的粉末,只留下了他带着笑意的离别语:

“有人在等你了。再见,我的老师。等我们回去……”

而这一幕是如此熟悉,就好像我已经见过不止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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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师……我有些恍惚。他是我的学生吗?不,他明明是我要追求的人,是我的爱慕者,是我早就锁定的任务目标。

有人在等我,会是谁呢?等我干什么?

等我们回去,回去哪里?回去了又会怎样?

我突然想到我们之间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。在我问他“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”的时候,他还没有回答。

可是我已无力再思考。因为这周围的一切,包括我的意识,都坠入了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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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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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Reborn叔叔?Reborn叔叔?Reborn叔叔!”

我猛地睁开眼,站在面前的正是我一直心系关爱的后辈,露切的孙女。“尤尼……”我还有些恍惚,看向四周,却只看到了茂密的林木。我下意识问:“这是哪儿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应该是彭格列基地附近?”尤尼弯着腰看着我,“你还好吧,Reborn叔叔?我呼唤了你好久,你才醒过来。”

“我回来了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“我为什么会说回来?现在是什么时候?我回到了哪里?”

“我们确实回来了。现在是白兰战败后的世界,Reborn叔叔,你重新复活,回到了当初埋葬你的森林里来了。”尤尼很显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,却还是乖乖地一一解答。

“白兰战败后……十年后……”我猛地抬头,而这片森林是如此熟悉。如果我没记错,这里正是埋葬与白兰和谈失败后被假死胆击中胸口的,彭格列十代首领,我的学生沢田纲吉的地方。我和他葬得很近。我猛地起身,抛下尤尼,向我印象中他的棺木所在之处跑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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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此时,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?我如梦似幻生活过的地方,很可能是死者与生者的夹缝。我和蠢纲都没有死透,都被限制在一片独立的空间之中。只是蠢纲不知怎么闯入了我的空间,也许是因为他离死亡更近,所以受到的限制更小。但进入我的空间后,他受到我这个空间主人的控制,短暂地失去了记忆,被迫按照我的剧本行动。

而我赋予他的不死之身,赋予他的平凡人生,赋予我们两个人不讲道理的爱情,甚至赋予小镇连绵不断的春雨,都只不过是我的后悔、我的私欲、我的悲伤在作祟。

我后悔让他走入死局,我私心想与他建立关系,我悲伤往事皆不可追。于是我在我独属的空间里,圈禁了他,也圈禁了自己。哪怕事情都已尘埃落定,尤尼已经在外界呼唤我,我也不愿意从这个自己创造的美梦中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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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就要到我的目的地,我却不由自主地慢了脚步。此时,我竟然有些近乡情怯之感。

我失笑。罢了,从这个“梦”的经历之中,我也该有些自知之明。在关于我学生的事情上,很多时候我可能确实不够坚定,也不够坚强。我也会有懦弱的时候。

只是,我并不厌恶这份懦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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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决定还是要用悠闲一些的姿态来面对我的学生。于是我彻底放缓了脚步。而这个世界上,不会有人知道我内心的胆怯和紧张。哪怕我确信他会归来,可是不亲眼见证,我仍然心怀忐忑。

如果见到他?我该和他聊些什么呢?在明朗的阳光下,在穿林的春风中,我郑重地思考起了重逢的话语。然后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在那个“梦”里,我们未结束的问答,我们的未尽之语。

我要问他,等我们回来,他想做些什么。

我要问他,“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”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我要问他,那是个好梦还是噩梦,他是否愿意永远停留在我的梦中。

而此刻,我们拥有全世界的时间,来完成未尽的交谈,来弥补过去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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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n.

全文13238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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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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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,好像也没啥可说的,就是突如其来的脑洞。突然想写,于是就花了一晚上写了。应该也没什么看不懂的吧?就是普普通通的十年后死亡的Reborn和纲吉薛定谔的死亡状态时的故事。就,也没什么逻辑,不要较真。

难得挑战了第一人称,意外地觉得还好。希望没有太OOC。

本来都说好520前绝不打字了!还是输给了自己……马上就要520了,敲碗等各位大佬的粮喂到嘴边,快乐w

提前恭贺吃r27的大家一起过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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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璇

2020.5.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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